日期:2026-01-18 23:34
韦德体育,韦德体育官方网站,韦德体育APP下载晚明以降,西洋文化的输入,为传统文化的发展创造了一个新的契机。历经300余年的曲折和屈辱,进入民国,尤其是新文化运动之后,“德先生”和“赛先生”终于为传统所接纳,商务印书馆的“汉译世界学术名著”更成为新一代文化精英的启蒙。诚如闻一多在《论振兴国学》中所说:“振兴国学”,既不是“胜朝遗逸”“骨鲠耆儒”即恪守传统者所能为,也不是“惟新学是骛”“习于新务”即全盘西化者所能责,而“惟吾清华以预备游美之校,似不遑注重国学者,乃能不忘其旧。刻自濯磨,故晨鸡始唱,踞阜高吟,其惟吾辈之责乎”!
1927年的6月20日,北京《顺天时报》征集“五大名伶新剧夺魁”的评选,由广大观众、读者投票;7月20日公布结果:梅兰芳以《太真外传》、尚小云以《摩登伽女》、程砚秋以《红拂传》、荀慧生以《丹青引》、徐碧云以《绿珠坠楼》荣膺“五大名伶”之誉。后因徐息演较早,所以就以梅、尚、程、荀并称“四大名旦”。虽然梅兰芳是业界公认的“四大”首席,但观众的投票实以尚小云的《摩登伽女》为第一,达6628票,而梅仅1774票。据老辈梨园中人讲,由于尚小云的异国题材广受欢迎,梅兰芳也曾动过编演法国作家雨果《巴黎圣母院》故事的念头,但最终并没有付诸行动。
我们知道,新中国成立之后的现代京剧,其题材内容和角色由工农兵取代了帝王将相、才子佳人,更在形式上使用了西洋乐器伴奏。尤其是“样板戏”中的《林海雪原》,“打虎上山”的那段唱腔,交响音乐的气势磅礴几使京胡锣鼓显得虽有若无,令听众热血沸腾!后来,梅葆玖排演新编《大唐贵妃》,也成功地加入了西洋乐器。尽管至今有人对此持不同的意见,但我始终认为,只要有助于皮黄的演唱,适当地融入西洋乐器甚至西洋曲调伴奏、演唱,是现代京剧的成功创举。也使现代京剧足以成为200年京剧史上的第三次辉煌——长安大戏院的赵洪涛兄,与我持同样的观点,无奈未能为众所公认。
不过,我所认为的这一成功创举并非一蹴而就。从查得到的文献资料,应该从1917年就开始有人尝试了。当年的4月2日,一生推崇创新的南派名旦冯子和新编了《红菱记》,与盖叫天合作,首演于上海天蟾舞台。京胡、月琴、锣鼓之外,开创性地加入了钢琴、小提琴伴奏,化妆上也有所创新。不按传统的方法贴片包头,仅梳一条黑长的大辫子,身穿粗布麻衣,腰系围裙,开现代京剧现实题材之先声。而前述尚小云《摩登伽女》的小提琴伴奏,在洋为中用的探索方面更是下足了功夫。有别于西洋乐队、西洋琴师的加盟,而是由一代京胡圣手杨宝忠亲自拉奏。杨是“四大须生”之一杨宝森的堂兄,本工老生,后因倒嗓未能恢复,转攻京胡,同时又从文明戏创始人之一的朱旭东学小提琴,擅把小提琴的炫技法借鉴到京胡中来,弓法流畅别致,伴奏过门以短弓快拉为特色,如疾风骤雨。他既能把小提琴的技法融入到京胡中来,当然也能把京胡的特色应用到小提琴中去。因此,由他来拉小提琴,在如何托腔保调,主动、及时地配合与烘托演唱的音色、音量、节奏把握,刚柔兼济地强化演唱的效果,为尚小云在该剧末场的钵吉蒂向佛献舞创造高潮的气氛,其境界就决非一般的洋琴师伴奏所能企及了!
除了伴奏,唱腔、舞蹈中如何融入西方的元素,也是京剧艺人们长期探索的一个突破口。前述《黑奴吁天录》的唱少说多和《摩登伽女》的英格兰舞,因为演的是外国人物,所以用外国腔、外国舞;冯子和与盖叫天合演《七擒孟获》中有一段大型的歌舞场面,冯更穿着蕾丝裙,唱着异域调,跳着西洋舞——虽然,这是中国的故事,但因歌舞的角色是“蛮夷”,所以仍无伤大雅。但如果角色是汉人,这样“全盘西化”地搬弄西方元素,肯定是不能被允许的。如何使西方的元素融会贯通于中国的传统形式之中而不见痕迹?这方面的成功例子,我们可以看一看梅兰芳和程砚秋。
程砚秋这一中西融合的京剧改良论,反映在他自己的表演实践中,如《锁麟囊》“春秋亭”唱段的“忙把梅香低声叫”这一句的末尾,加上了一个十几板的拖腔,自述是从施特劳斯的“大圆舞曲”借鉴而来,美丽多姿却不着西方圆舞曲的痕迹,而依然是纯粹正宗的西皮流水。“团圆”一场最后的“哭头”中,也巧妙地融入了美国电影《凤求凰》的歌曲音调,极大地丰富了唱腔的旋律色彩。李玉茹曾评价程砚秋的艺术:“程派的唱法不仅继承和发展了传统,而且在发声吐字行腔归韵方面,吸收了西洋歌剧演员的蓄气、放声、收音的方法,使音色音域都得到更好的成效。”这是完全正确的。